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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月请伴彩云归 第八十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
    “那,你们真的把我当成了病人?俞大夫也真的只是把我当成了患者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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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想到俞逸凡,想到我这一段时间以来与他的朝夕相处,仍然不能彻底相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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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难道我真的只是他的患者?只是他们众多患者档案里一名普通而又不正常的照顾对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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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是多么傻,还自以为自己是正常人,以为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给自己开出良方的医生,而我所预备的良方猛药,正是俞逸凡本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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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也不完全是把你当成病人,你也是我妹妹!”诗茵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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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如果我不是你妹妹,难道一切就会是另外一个样子!”我竟然心生向往。向往另外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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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谁知道呢!其实一开始他什么都不知道,直到我赶去医院,他才知道你是我妹妹。世界就是这么小,一切就是这么巧!而且,如果不是你,也许我们早就……断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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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几年前我们就分手了,这几年来,我一直想要忘记他,加上我自己工作也很忙,我一直没有想我和他的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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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可是你还是不能忘记他是吗?所以每次他来,你都要躲开他?还是他也不能面对你?所以每次他来,都要趁你不在?还是你们之间有个约定?你们到底是断了还是没有断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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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又忍不住地追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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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父亲已经拉下了脸,对我说:“彩云,姐姐的事她自己会有分寸,分手了还可以再和好,只要他们俩现在都还没有找对象,他们就有机会。这对我家是天大的好事,俞大夫和你姐,我和你妈本来就想凑合他俩,那几家提的王家的王海淘,还有老赵家的,其实人家嘴上说的再好,照片上看到的再逼真,哪比得上我们亲眼所看到的呢!这么好的消息,我们家正是求之不得,我们全家人都全力支持。以后你也要注意身份,不可以再和俞大夫走得太近。不过话说回来,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一家人呢,真是太好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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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父母亲喜不自胜,似乎我所带来的所有不幸都不再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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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姐姐,你们还有可能和好吗?”我只好顺着父亲的话继续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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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想我也许会,如果他愿意又主动的话!”诗茵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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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多么希望诗茵能摇摇头,可是她没有,我彻底失去了莫须有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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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也许你们不能明白我,我自己也不能明白。我和他从小就生活在一起,我们从小都没有亲生父母,我们更像姐弟一样。在国外,我们度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,曾经深深相爱过。但那只是过去,就算这次回国,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我们还会重新开始,但……其实他并不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,他从小就寄宿了,而我也被收养了,有了新的家,我从来没有回过红纽扣,虽然我在梦里回去过很多次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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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深深叹了口气:“可是我并不确定他怎么想,从第一次去医院偶然碰到他,看到他替彩云而不是为了我付起所有的责任,从得知他第一次来家看望你,我就知道,他现在喜欢的也许是你,他有时候似乎一点都不能顾虑到我的感受,我们好像只是工作,只是合作伙伴,而不是感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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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哦!姐姐,请你原谅我,我竟然也让你有了那么多的不确定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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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在心里默念:姐姐,请原谅我!我不知道你和俞逸凡的过去,如果我早知道,打死我也不会答应和他一次又一次单独外出散心,更不会让自己多生幻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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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见我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,父母回房休息去了,诗茵留下来和衣躺在我身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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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彩云,你长大了,你相信爱情吗?”姐姐竟然茫然地问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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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爱情?回忆已成风,美梦成失落,我发出一声冷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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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亏诗茵还相信爱情,爱情不过是又一场乍喜还惊的美梦和挣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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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俞逸凡爱她吗?他告诉我说他是一个不婚主义者,说我是这个世界上他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,而原来明明他有一个诗茵这样完美的前女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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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也许俞逸凡爱的是他自己吧,他和沈逸唯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?他明知道我是诗茵的妹妹,却还要故意接近我,真令我鄙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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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淡红色的床灯弥漫在整个房间,映着室内的一切,两个刚敞开心扉的女孩,尽管还留有各自的心灵伤痕,却显得份外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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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么温暖的家,这么亲的人,我真不愿醒来面对那些曾占据我几乎生命全部的苦痛回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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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在想沈逸唯,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生?可以让我妹妹为了他疯狂,为了他魂不守舍?我想我为了俞逸凡,我大概是不会变成你这样的,现在,你愿意跟我聊聊他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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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?”我仍犹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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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想起沈逸唯,那些有关他的过去,真是未曾蘸墨意先痴,一字刚成血几丝,我该从何说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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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不是为沈逸唯疯狂,我是为自己的傻绝望。姐姐,你知道吗,一切真的好像一场梦。如果是梦,梦醒来如果他还活着该有多好,就算我们不会在一起,我只要他活着就好!姐姐,你一定要相信我,我和俞大夫,我们真的没有什么!现在没有什么,将来也是。只是请你们不要将我的过去告诉他,我愿意只做他的一个病人,他以为的病人,既然我已恢复,我不希望我的隐私让别人知晓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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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沈逸唯这么年轻就不在了,真是可惜!俞逸凡的事你不用再三解释,就算你们互相喜欢,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我真的没有怀疑,你不用这么忌讳。瞧你现在俞大夫长俞大夫短的,让我听着反而觉得好陌生,你还是叫他俞大哥比较亲切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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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诗茵掀开我故意盖住眼帘的头发:“瞧你,头发又长长了啊。是啊,有时候往事就像一场梦!可是不任恶梦还是美梦,都是我们现实生活意识的印记!我也有同你相同的感受,比如从小我就知道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,所以我总是表现得很乖,我也多么希望那不是真的,我不会另有父母!可是那是事实,我无法回避。我真不知道将来万一我面对亲生父母我会怎样!我会渴望吗?会恨他们吗?我会不理睬他们吗?谁说得清?但愿没有那一天的好。所以我们才千方百计想办法让你醒来面对现实,也许一时痛苦,但你自己也会因此长大,才能有勇气生活继续向前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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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,姐姐,你永远是我的亲姐姐!是我的榜样姐姐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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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诗茵竟然主动提起她的身世,我的泪水便又忍不住无声地流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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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伸过手来,擦尽我脸上的泪水,轻声道:“还是跟姐姐说说沈逸唯吧!有什么话,不要闷在心里。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吗?把彼此心里所有的不快写在一张纸上,揉成纸团,然后打开打火机,将纸团烧了,从此烦恼就会烟硝云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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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姐姐,请原谅我,不是我不想说,只是那些,真的都过去了!如果你们一定想知道,如果是你们医学研究的需要,那我就说吧,你就当听别人的故事,不过仅此一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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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开始极其困难地给她描述,搜索我可能用的可以替代那些万千愁绪的字眼,这样我可以省些力气继续往下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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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所幸诗茵是那么柔和地看着我,所幸现在的灯光是那么的温暖,我缓缓地闭上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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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有一个叫彩云的女孩和一个叫做沈逸唯的男孩,他们年轻而无邪的影子跳在我眼前,他们的名字挂在了我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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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诗茵她是施展了什么魔法了吗?还是又在应用他们哪招防不胜防医学领域的技术,不管怎么样,她和俞逸凡这回是真正成功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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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把我脑洞里那失忆的黑匣子所有存储的秘密,一古脑地全部开始输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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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已经完全回到了过去,我的那些不敢去想,不敢去提的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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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领着诗茵,带着沈逸唯和顾彩云,共同回到十七岁的那个秋天,到处穿着校服的育才中学的校园是多么热烈和生气勃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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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时我们的家还在那套三间隔断的平房里,父母每天去菜市场贩卖水果和小菜,家里房子拥挤。姐姐你,我们一家人送你上了飞机,你去了国外求学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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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高考落了榜,你选择留在美国,我担心家里经济条件差,坚持不愿再复读,我在网上到处投简历,我竟然很幸运,我去了一家我心仪的公司,在利天公司,我竟然与沈逸唯人生若只如初见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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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在利天,我有一堆美女同事,日子过得飞快,我搬去了公寓宿舍,有了自己的小天地,和公司里许多一样大的同伴们,我们就像一只只脱离了樊篱的小鸟,飞到了美丽的大自然里,整天疯疯颠颠地像一群快乐的小天使…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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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可是,沈逸唯,他却有未婚妻,他们还有了孩子,我只能,我只能选择放弃,没有想到的是,他竟然,竟然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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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个早晨的噩耗,我实在不忍心再往下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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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到底是怎么死的?你确认他是真的死了吗?”诗茵竟然毫不留情地问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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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是单位领导告诉我的,全公司的人都知道,我连他家住什么地方都不知道,我也想亲眼去他墓地看看,一直没有勇气,上次本来要去的,我还约了他的未婚妻,可是我却偏偏撞了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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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的未婚妻?你们后来认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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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是的,还有他的孩子。我想起来了,我不是去机场接你撞到了俞大哥,我是好像看到了他的影子,我去追,没有追上,才突然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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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谁的影子?”诗茵握住我的手,鼓励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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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是沈逸唯!哦,姐姐,也许是我太想他了,眼花了。我并没有看清他的正脸,我只看见他的背影,我大声叫他的名字可他并没有答应我,怎么可能是他?我怎么那么糊涂?竟毫不自觉地追了上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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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在哪里见到了他?后来肖叶青怎么样了?哦,你的手机有新消息,是不是俞逸凡找你!”我们聊得正好,姐姐突然提醒我,果然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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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顺手滑开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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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在吗?”我看到麦田在向我打招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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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几乎想也没想,随手将它删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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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是俞大哥,是一个陌生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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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继续与诗茵聊天,说起那天如何与俞逸凡相遇,一切记忆竟是如此清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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